从佩蒂到凯恩斯,货币派的共性都认为利率主要甚至完全由货币因素来决定。市场上的货币数量直接影响利率:货币越多,流动性越大,利率就会降低;相反,利率则越高。他们把对货币的需求归结于人对投资、交易和预防的需求,把对货币的供给全部归结于政府,即供给端完全由政策制定者把控。
在我看来,货币派的谬误主要在于混淆了短期利率与长期利率。正如前人所述,货币当局所能操控和影响的主要是短期利率,它同金融投资关系密切;但是对实体经济真正重要的是长期利率。货币幻觉至多能够在短期内影响人们的判断和预期,但长期来看,人们是否愿意融资去从事实体投资,归根结底还是要看是否有盈利空间,而这盈利空间则最终来自人们的消费需求。
对货币派的批判,导致了第二种利率理论的诞生,即实物资本利率理论。
尼古拉斯·巴尔本于 1690 年在《贸易论》一书中,首次对佩蒂和洛克等人的货币利率理论提出了批评。他认为,利率的变化是由实物资本的借贷导致的,货币仅仅是表象和中介;利息作为资本利润的一部分,主要由实物资本的供求来决定。其后的英国经济学家亚当·斯密、大卫·李嘉图等,都继承并发展了这一思想。亚当·斯密指出,利息是出借人放弃使用产业资本而获利应得的一种报酬,是产业利润的一部分。
庞巴维克于 1884 年详细研究了哪些因素对资本供求产生影响,从而影响利率。他认为,任何商品都有现在与未来之分,人们一般看重现在、看轻未来。在借贷中,对于借入者而言,是将未来的商品转化成现在使用;而对于贷出者而言,是将现在的商品转化到未来,因而遭受了损失,必须加上一定的贴水,这就是利息。庞巴维克认为,影响利率决定的因素主要有三个(翻译为现在通用的概念来说):
- 国民储蓄
- 劳动力规模
- 投资水平
他认为,利率的决定主要由储蓄与投资来决定。
阿尔弗雷德·马歇尔对庞巴维克的理论进行了简化,他在《经济学原理》一书中认为,决定利率的因素主要是实物因素。利率作为资本的价格,由其供求决定:资本的供给即是储蓄,资本的需求即是投资。马歇尔认为,利率与储蓄的函数是增函数,利率与投资的函数是减函数。
• 当储蓄与投资达到均衡时,得到均衡利率。
• 当储蓄增加而投资曲线不变时,储蓄曲线向右移动,得到一个新的均衡点,能很明显地看到这种变化导致利率降低。
• 当投资需求增长使得投资曲线向右移动而储蓄曲线不变时,得到一个新的均衡点,这种变动使利率有所上升。
费希尔于 1930 年在《利息理论》一书中,首次提出了“人性不耐”(human impatience)来解释利率的形成和决定问题。费希尔认为,人们对于现有的财货与未来的财货的偏好是不同的,这基于人们是否愿意接受财货延迟消费的程度,这种程度即人性不耐。当人性不耐越高时,意味着对现有财货的偏好与对未来财货的偏好之间的差距较大,需要用越高的贴水进行补偿,才能满足借贷财货行为的发生。
至于利率的高低,费希尔同意马歇尔的观点,认为由储蓄和投资这两个因素来决定:
- 一是人性不耐决定的资本供给
- 二是由投资机会和超额收益率决定的资本需求
可以看出,实物资本派的共同点是认为利率由实物资本的供求来决定(这些实物包括商品、土地、原材料等),并且认为储蓄和投资的平衡状态是利率达到均衡的一个前提。